在畫畫裡求生

畫畫對我來說，不是那些面試才藝加分位，而是一個小朋友在教育制度外，拼命找的生存空間。

我自小不是成績表上很亮眼的小朋友，亮眼的地方主要在視力檢查。

家裡唯一一些獎杯，都是畫畫得來的。最早的是幼稚園。那時畫了一架船，立體的，顏色很好，他們覺得少見，所以給我冠軍。

什麼比賽的冠軍？不記得了。小朋友的人生就是，你不記得比賽名，但會記得自己終於有一件事不是全班倒數。

畫畫，我可以坐定定三日三夜

可能因為我讀的是屋邨學校，大家沒有很強烈的競爭氣氛，所以我對得獎本身沒有太大感覺。老師覺得你有一技之長，中英數你不喜歡，也不會太用力逼你。

你叫我運動？不了。背生字？死比你睇。

畫畫？我可以坐定定三日三夜。

小學進了一個不用錢的課後興趣班，畫山水畫。其實也沒有很仔細教，比較像一班小朋友放學後坐在課室，老師給你紙筆，大家各自畫。

某位老師看完說，我的 style 很像某位山水畫前輩，問我有沒有學過。我說沒有。之後老師拿我的畫去參加比賽，過了一陣子跟我說：

「喂，攞左獎喎。」

沒有課程，就自己看

自小在一種很放養式的學習中，沒有課程的，就自己看。不知道什麼是山水，就自己畫。沒有很好的工具，就用手上的 cheap 畫具試。畫錯了，就想辦法救回來。

我以為每個人都是這樣學習的。到長大了，見到身邊同學的經歷，才發現原來不是。不是每個人都相信，可以在沒有老師的情況下，慢慢學會一件事。

那些獎杯後來都塵封生鏽，但它們一直在提醒我：你不是讀書叻的人，但你一直在找適合自己的路。後來知道這個東西其實叫「你自己死掂佢」。

也沒有人告訴我，這種在爛工具、少資源、沒人教的情況下，還是想辦法做出來的能力，長大後會這麼好用。因為人生很多時候就是沒有老師、沒有 template，也沒有 model answer。

只有一張快畫穿窿的紙，和一個正在想辦法補救的小朋友。